《黄帝内经》——【素问・六节藏象论】原文和译文

• 元津堂
• 2026年11月13日

黄帝问曰：余闻天以六六之节，以成一岁，人以九九制会，计人亦有三百六十五节，以为天地久矣，不知其所谓也？

黄帝问道：我听说天以六六之节构成一年，人用九九之数与天地相会通，算来人身上也有三百六十五节，把人体与天地相配，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了，却不知它究竟是什么意思？

岐伯对曰：昭乎哉问也，请遂言之。夫六六之节，九九制会者，所以正天之度、气之数也。天度者，所以制日月之行也；气数者，所以纪化生之用也。

岐伯回答说：问得明白啊，请让我就此说来。所谓六六之节、九九制会，是用来厘定天度、气数的。天度，是用来测度日月运行的度数；气数，是用来纪理化生万物的节数。

天为阳，地为阴；日为阳，月为阴。行有分纪，周有道理，日行一度，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，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岁，积气余而盈闰矣。立端于始，表正于中，推余于终，而天度毕矣。

天属阳，地属阴；日属阳，月属阴。它们的运行各有分度纪纲，周行自有轨道常理：太阳每日行一度，月亮每日行十三度而有余数，所以有大小月之分，积三百六十五日而成一年，把节气余下的日数累积起来便设置闰月。岁首确立于开始，年中用圭表测影加以校正，把余日推算安置到岁终，天度的计算便完备了。

帝曰：余已闻天度矣，愿闻气数何以合之？岐伯曰：天以六六为节，地以九九制会，天有十日，日六竟而周甲，甲六复而终岁，三百六十日法也。夫自古通天者，生之本，本于阴阳。其气九州九窍，皆通乎天气。故其生五，其气三，三而成天，三而成地，三而成人，三而三之，合则为九，九分为九野，九野为九藏，故形藏四，神藏五，合为九藏以应之也。

黄帝说：天度我已经听明白了，还想听听气数怎样与它相合？岐伯说：天以六六为一节，地以九九制会相应。天干有十日，十日轮完六次而成一周甲，甲周重复六次便满一年，这就是三百六十日的法度。自古以来，与天相通是生命的根本，而这根本又本于阴阳；地的九州、人的九窍，其气都与天气相通。所以化生有五行，气有三数：三而成天，三而成地，三而成人，三三相乘合为九；九又分为九野，九野对应九藏，其中有形之藏四、藏神之藏五，合为九藏，以与天地之数相应。

帝曰：余已闻六六九九之会也，夫子言积气盈闰，愿闻何谓气？请夫子发蒙解惑焉。岐伯曰：此上帝所秘，先师传之也。帝曰：请遂闻之。

黄帝说：六六与九九相会的道理我已经听明白了，先生又说到积气之余而成闰，想请教什么叫做气？请先生启发我的蒙昧、解开疑惑。岐伯说：这是上古帝王所秘藏、由先师传授下来的学问。黄帝说：请接着讲给我听。

岐伯曰：五日谓之候，三候谓之气，六气谓之时，四时谓之岁，而各从其主治焉。五运相袭，而皆治之，终期之日，周而复始，时立气布，如环无端，候亦同法。故曰：不知年之所加，气之盛衰，虚实之所起，不可以为工矣。

岐伯说：五日称为一候，三候称为一气，六气称为一时，四时称为一岁，各随其当令之气主事。五运依次相承，各主一段时令，到满一周年之日又周而复始；四时确立，节气布散，像圆环一样没有端点，候的推算也依同一法度。所以说：不知道当年岁气所加、气的盛衰、虚实病变的由来，是不能做一个好医生的。

帝曰：五运之始，如环无端，其太过不及何如？岐伯曰：五气更立，各有所胜，盛虚之变，此其常也。帝曰：平气何如？岐伯曰：无过者也。帝曰：太过不及奈何？岐伯曰：在经有也。

黄帝说：五运的循环如环无端，其中太过与不及是怎样的呢？岐伯说：五气更迭主时，各有它所胜的一方，盛与虚的交替变化，本是常理。黄帝说：平和之气是怎样的？岐伯说：就是没有偏过的气。黄帝说：太过、不及又会怎样？岐伯说：医经里已有记载。

帝曰：何谓所胜？岐伯曰：春胜长夏，长夏胜冬，冬胜夏，夏胜秋，秋胜春，所谓得五行时之胜，各以气命其藏。帝曰：何以知其胜？

黄帝说：什么叫做「所胜」？岐伯说：春胜长夏，长夏胜冬，冬胜夏，夏胜秋，秋胜春，这就是五行之气在四时中依次相胜，各以当令之气来命名相应的藏。黄帝说：怎样察知这种相胜呢？

岐伯曰：求其至也，皆归始春，未至而至，此谓太过，则薄所不胜，而乘所胜也，命曰气淫。不分邪僻内生，工不能禁。至而不至，此谓不及，则所胜妄行，而所生受病，所不胜薄之也，命曰气迫。

岐伯说：要推求气到来的时刻，都以立春为起点。时令未到而气先到，这叫太过；太过便侵迫本不能胜己之气，又欺凌己所能胜之气，称为「气淫」。分辨不清，邪僻之气便在内滋生，医生也难以制止。时令已到而气不到，这叫不及；不及则己所胜之气妄行，己所生之气受病，己所不胜之气又来侵迫，称为「气迫」。

所谓求其至者，气至之时也。谨候其时，气可与期，失时反候，五治不分，邪僻内生，工不能禁也。帝曰：有不袭乎？

所谓推求气的到来，就是审察气至的时刻。谨慎守候时令，气的到来便可以预期；若错过时令、违背气候，五运分治就分辨不清，邪气在内滋生，医生也无法制止。黄帝说：五运之气也有不依次相承的时候吗？

岐伯曰：苍天之气，不得无常也。气之不袭，是谓非常，非常则变矣。帝曰：非常而变奈何？岐伯曰：变至则病，所胜则微，所不胜则甚，因而重感于邪，则死矣。故非其时则微，当其时则甚也。

岐伯说：苍天之气，不能没有常规。气不依次相承，就叫做失常，失常便生变乱。黄帝说：失常而变会怎样？岐伯说：变气到来就会致病；主气能胜它的，病轻；主气不能胜它的，病重；再加上重复感受外邪，就会死亡。所以变气不在当令之时发病较轻，正当其当令之时发病就重。

帝曰：善。余闻气合而有形，因变以正名。天地之运，阴阳之化，其于万物，孰少孰多，可得闻乎？岐伯曰：悉哉问也，天至广不可度，地至大不可量，大神灵问，请陈其方。草生五色，五色之变，不可胜视，草生五味，五味之美，不可胜极，嗜欲不同，各有所通。

黄帝说：讲得好。我听说气聚合而后成形，依变化来确定名称。天地的运行、阴阳的化育，对于万物究竟谁给得多、谁给得少，可以讲给我听吗？岐伯说：问得周详啊！天极其广阔，不可测度；地极其博大，不可计量。承蒙您这样神灵明圣的发问，请让我陈述其中的大略。草木生出五色，五色的变化看也看不尽；草木生出五味，五味的美妙尝也尝不完。人的嗜欲各不相同，而色味各与一定的脏腑相通。

天食人以五气，地食人以五味。五气入鼻，藏于心肺，上使五色修明，音声能彰；五味入口，藏于肠胃，味有所藏，以养五气，气和而生，津液相成，神乃自生。

天以五气供养人，地以五味供养人。五气由鼻吸入，藏于心肺，上达而使面部五色明润、声音洪亮；五味由口而入，藏于肠胃，各有其贮藏运化之处，用以滋养五脏之气。气机调和，生机便得以延续，津液随之化生，神气也就自然产生了。

帝曰：藏象何如？岐伯曰：心者，生之本，神之变也；其华在面，其充在血脉，为阳中之太阳，通于夏气。肺者，气之本，魄之处也；其华在毛，其充在皮，为阳中之太阴，通于秋气。肾者，主蛰，封藏之本，精之处也；其华在发，其充在骨，为阴中之少阴，通于冬气。

黄帝说：藏象是怎样的呢？岐伯说：心是生命的根本，是神气变化之所在；它的荣华显露在面部，它所充养的是血脉，属阳中之太阳，与夏气相通。肺是气的根本，是魄所居之处；它的荣华显露在毫毛，它所充养的是皮肤，属阳中之太阴，与秋气相通。肾主蛰伏，是封藏的根本，是精所居之处；它的荣华显露在头发，它所充养的是骨，属阴中之少阴，与冬气相通。

肝者，罢极之本，魂之居也；其华在爪，其充在筋，以生血气，其味酸，其色苍，此为阳中之少阳，通于春气。脾、胃、大肠、小肠、三焦、膀胱者，仓廪之本，营之居也，名曰器，能化糟粕，转味而入出者也；其华在唇四白，其充在肌，其味甘，其色黄，此至阴之类，通于土气。凡十一藏，取决于胆也。

肝是耐受疲劳的根本，是魂所居之处；它的荣华显露在爪甲，它所充养的是筋，并能化生血气，其味酸，其色苍青，属阳中之少阳，与春气相通。脾、胃、大肠、小肠、三焦、膀胱，是受纳水谷的根本，是营气所居之处，名叫「器」，能消化糟粕、转输五味而主出入；它们的荣华显露在口唇四周的白肉，所充养的是肌肉，其味甘，其色黄，属至阴一类，与土气相通。以上十一藏功能的发挥，都取决于胆。

故人迎一盛病在少阳，二盛病在太阳，三盛病在阳明，四盛已上为格阳。寸口一盛，病在厥阴，二盛病在少阴，三盛病在太阴，四盛已上为关阴。人迎与寸口俱盛四倍已上为关格，关格之脉赢，不能极于天地之精气，则死矣。

所以人迎脉比平常大一倍，病在少阳；大两倍，病在太阳；大三倍，病在阳明；大四倍以上，称为「格阳」。寸口脉大一倍，病在厥阴；大两倍，病在少阴；大三倍，病在太阴；大四倍以上，称为「关阴」。人迎与寸口都大于平常四倍以上，称为「关格」；关格之脉盈盛太过，已不能再取用天地的精气，便会死亡。